學習的技術,莫名其妙開始學小號

學習技術的三要素是提取記憶、間隔練習、交錯練習。大多數的人從來沒有學會這一項技術,同時這個技術也很少被推廣到樂器上,所以我決定用我自己試試看。

我一直都以為這個樂器是小喇叭,直到我問老師說我的喇叭嘴是不是應該換一下的時候,他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他才糾正我說這個叫號嘴,你手上握的東西叫小號。

2025年2月的時候買了小號。大概四月或五月的時候開始學。一開始想說先買個便宜的,那不如就買個好攜帶的,後來就選了CarolBrass卡羅爾銅管樂器觀光工廠的迷你小號。買了之後當然就開始各種嘗試,然後我開始覺得小號是一個很難自學的樂器,首先他的音色跟嘴巴有直接的關係,換句話說同樣一把樂器你絕對有辦法把他吹得像是嗩吶一樣。再來這個樂器基本上吹不好聽是沒有價值的,如果小號音色吹得不好那不如去吹薩克斯風。但我想起動畫Blue Giant裡面說薩克斯風的練習重點就是要吹出漂亮的音色,所以大概也沒我想的那麼簡單。小號第二個很難學的地方是他運用的嘴巴肌肉基本上平常是用不到的,所以一開始幾乎沒吹幾分鐘就會開始破音,但你不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對力度的掌控不熟,還是單純吹到沒力了。傳說中Louis Armstrong沉寂了一陣之後要重操舊業時,第一天上台也吹不出聲音,只好硬著頭皮先唱歌,回家又練了一個禮拜才保住飯碗。

號嘴最一開始是迷你小號送的壓克力號嘴,Bach 7C,壓克力的好處是老師比較看得清楚你的嘴型,壞處是很難聽。我記得我一直覺得音高上不去在怪罪器材的時候,我又跟CarolBrass買了1C、3C、5C、7C的鍍銀號嘴,我換了金屬號嘴試吹給老師聽了一下,他就交代我以後不要再把那個塑膠玩具拿出來了。我嘗試了一下不同的號嘴,我覺得音色的差異沒辦法彌補技術上的缺陷,但不同的號嘴確實會感覺有些頻率的音會比較容易,比如果自己覺得1C我比較容易吹好低音。後來去日本的時候買了YAMAHA的Bobby Shew Jazz Mouthpiece,我覺得C5以上的區域變得比較好吹,就一直用這個了。

一開始一直覺得小號吹不動,就是吹一吹就沒力,甚至也不知道自己沒力,就是覺得聲音越吹越容易破音,上網也找不到這個問題怎麼解決,所以有一陣子參考馬拉松的練法,一天拆成5次練,每次3分鐘就好,練三天休一天,慢慢地成長到10次8分鐘,接著改成一口氣練超過十五分鐘,到現在可以到每天都三十分鐘左右沒甚麼問題。這時候我感覺跟體能訓練一樣,要練到有累但是不能累到明天沒辦法練,就跟重量訓練不能練到受傷一樣。

基本上我覺得前期都在亂吹,基本上光是練到吹的時間可以夠長不會破音就不錯了。期間就練練音階、練習本甚麼的,然後慢慢把可以吹到的音域拉到全部,但基本上我覺得都沒有甚麼技巧可言,單純在累積吹的時數,讓嘴巴附近的肌肉成長而已。基本上到這邊八個月就已經過去了,我有一次給老師聽Lee Morgan吹的All the Way(收錄在Candy裡面),我問他要多久可以吹成這樣,他說大概五年吧,我有一種誤上賊船的感覺。

到這個階段小號老師覺得我應該要開始學會使用第一跟第三閥門的調音管了,所以他就建議我換一個普通尺寸的小號,我就選了YAMAHA的Bobby Shew,我自己覺得是一個沒甚麼回饋感的型號,所以要吹甚麼音出來也相對阻力感很低。用到目前沒有甚麼特別不喜歡的地方,我覺得是個可靠的傢伙。至於甚麼音才要拉調音管其實不是一個很固定的答案,通常C4♯跟D4幾乎是一定會拉第三調音管的,第一調音管就比較不一定,我目前傾向是E4、A4、F5、A5會稍微拉一點。

接下來就是要把音吹準,基本上一定要買一個調音器,頻率訂在442Hz比較潮。把音吹準這件事情很重要,因為在調整音高的時候就會發現吹氣量對於音高的影響其實不多,但是嘴唇的張力對音高的影響很劇烈,然後訣竅是要在吹準的同時,盡量找到最省力的方式,避免不必要的出力。一開始學的時候往上吹也用力,跳音也用力,吹到後面沒力了怕沒聲音也用力,然後也沒辦法控制哪裡要用力,一用力就是嘴唇繃緊、號嘴壓緊、狂送氣。這時候音準會越差越多,離共鳴點越來越遠,聲音就越來越乾癟。我不確定是不是因為Bb Trumpet是一個移調樂器的關係,總覺得吹了十分鐘左右音準有時候就會偏掉,而且基本上都是想吹高。在這個階段我覺得有老師是最重要的,因為前期基本上都在亂吹,但這個階段需要有人打醒你說你吹得很難聽。我在Youtube上面看到有個不是吹小號的爵士樂老師在教他的學生用小號吹爵士,基本上就是練即興音階,音階跟節奏對不對是一回事,但顯然沒有人告訴那個學生它的音色很像嗩吶。

等大多數的時候音都可以吹準之後,就可以開始練習點舌,基本上就是音要有斷但是不能斷得很突兀的感覺。接著就可以開始練習Slur,就是連續兩個音之間的音程超過一個半音的時候要盡量吹的滑順,氣不能斷然後音要變過去變得很自然。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就會發現大部分的練習本會花很多部分處理這件事,一直在那邊C、D、E、C、D、E、F、D的練習。等到可以很平滑的跳音程之後,就可以再加上點舌。一樣是要想辦法點得好聽,一樣是音要有斷但是不能斷得很突兀的感覺。大概在這裡我覺得非常的困難,首先同樣跳四個半音,有時候會斷掉,有時候不會,再來疲憊的時候還是一樣容易越吹越高,然後點舌也會有點手忙腳亂。所以我有一個推測,就是我對於每個音應該要是甚麼樣子沒有明確的概念,我練習的時候是用練習本練習,裡面的曲子雖然簡單但是依然是一首曲子,裡面就會有很多音階的部分,同時也很難停下來研究每個音怎麼吹再繼續,大部分的情況之下看到Do、Re、Mi應該就會直接吹,實際上靜下來想Re跟Mi的時間很少。所以我決定要換一個方式來練習。首先練習本換掉,改成是隨機生成音符的程式,而且一次只顯示一個音。再來是只練習兩種,Tonguing跟Slur,一開始就各15分鐘就好。Tonguing前要先想好怎麼吹,一吹就要到位。

這個想法來自於學習的三要件,Retrivial、Spaced、Interlaced,教育跟心理因為是很年輕的學科,裡面有很多東西都還會在未來被推翻,比如以前很流行學習風格是視覺還是聽覺型,那個後來幾乎被輾得一蹋糊塗,但這個學習的三要素我是完全不懷疑,因為我很小的時候還在學校念書時就自己發現了,大家都在課本上畫筆記的時候,我只寫在紙上一句話,從那句話我就要背出整個知識點,到最後三年除了國文的課程我可以在十七頁B5的紙上就可以全部複習完。這裡的重點是要剝除前後文,就是說如果你的記憶是要靠打開課本的,那完全不算數,隨便在路邊被攔住就背得出來的才算數。第二個是Spaced,就是一口氣背下來的不算,東西要等想不起來了再重背至少五次才算數,所以忘記是好事情,因為如果忘得很慢就要等很久。最後是Interlaced,就是練習的時候要盡量打亂順序,我以前會把做不熟練的題目標出來,所以最後一個小節可能只有兩三題需要寫,同時我也不會去看章節的標題,隨便翻開就是開始寫,章節都是亂排的,這樣才會訓練腦袋從題目中辨識是甚麼章節的能力,其實也一樣是剝除前後文的概念,只是第一個是回想的時候,這個是練習的時候。

從這個角度來想小號練習本這件事情,就會發現太多的前後文了,光是前後幾個音就會給太多暗示,所以只有第一個音會符合學習三要素的標準,同時練習本都有主題性,所以隨機性也很少。相對來說用程式隨機產生音符就可以避免這些問題,強迫腦袋要在吹之前先想像這個音是甚麼樣子,要怎麼吹,甚麼音來都一視同仁。我認為大多數的人在學習技巧上都停在一開始亂吹的階段,那個時候確實需要大量的暴露,因為在不熟悉的情況下最好的解法通常就是大量鍛鍊,但是當吹出聲音、寫字、講話已經不是訓練目標了之後,學習的技術也需要升級,才能吹對、寫對、說對。接下來就等隨機音符練一段時間後再更新了,我已經先練兩天了,兩天總共練了800個音,初步看起來回頭吹曲子的時候好像好多了。

心理治療的專業性

精神科醫師在心理治療的領域一直有點尷尬,一方面有其專業性但同時訓練的角度又跟心理師不一樣。精神分析的訓練中也把接受訓練跟接受分析綑綁在一起。那一個被分析過的精神科醫師要怎麼知道自己適不適合做為一個治療者呢?

我感覺我已經腳踩在精神分析的河水裡好久了。大學的時候,在我還不知道要走甚麼科的時候,好友阿學就突然開始一直找我去上精神分析的課,直到現在阿學跟他太太還在精神分析裡面耕耘。回頭想想當時如果沒有他的鼓吹我很可能完全不會往這個領域投入,或許我也根本不會走精神科也說不定,但現在的我也很難去想當時我會做甚麼其他的選擇了,畢竟有接近二十年的時間都把自己的時間花在這個領域上,要去揣摩這些空白可能會用甚麼東西來填補已經太困難了。

首先我要先說,以精神分析來講,再多的課程都沒有辦法比得上接受治療所能夠帶來的影響,在教室裡面我們是做為一個人然後試圖更新腦袋裡的資訊,在治療空間中我們是先放下自己是一個人的事實再重新探索我們可能是一個甚麼樣的人,是一種結構上的更新。有的時候遇到治療的個案拿著厚厚的筆記來的時候就會知道他打算接受的治療其實比較類似上課。做為紀錄狂魔的我剛開始接受治療的時候剛好也是我記錄最瘋狂的時候,我那時候的手機會全天候記錄我的GPS位置,顯然我也會想辦法在接受治療的時候錄音,我沒有跟我的治療師說啦所以其實是不道德的行為。我接受治療了半年就錄了半年,然後我遇到一個很神奇的時刻,那天治療師回饋給我一段話,我聽到之後很興奮,開心到我治療當下就快要坐不住,回去之後我還開心了兩三天,因為她回答了我一個我已經想了快十年的問題,我當下立刻就告訴治療師哎欸我已經想這個問題好久了,真的很感謝她。兩三天後我心情比較平靜了當然就想把錄音拿出來聽,畢竟實在是太神奇的感覺了啊,但我拿出那天的錄音,我聽了兩遍,我有聽到我感謝她,但我沒聽懂我為什麼要感謝她,因為她只是講了一段很普通的話而已。從那天起我就不錄了,因為如果我還會需要聽,那其實也表示我沒有真的改變,而如果我已經真的聽進去而改變了,那我也聽不到我想聽的了。那是我第一次相信精神分析這個東西好像真的有點用。

第二次劇烈的衝擊是我要離開治療師的時候,那時候我的工作跟時間都已經進入比較穩定的狀態,我很積極的想要在精神分析的領域再往前一步,我的治療師在台中,但我工作跟居住地都在台南,我覺得我當時的工作沒有辦法讓我可以一周三次往返台中接受精神分析,我的治療師聽起來也不接受通訊的方式,反正也不符合分析訓練的前置規定,所以我就找了一個高雄的精神分析師。在離別的最後一個月我感覺有各種議題一直冒出來,好像在阻止我們好好道別,現在想想我好像真的還沒學會說再見。在倒數第二次的時候我才提到我找了一個高雄的精神分析師,我有先跟他討論了一下接下來的分析會怎麼安排,我的治療師有點驚訝,大概是驚訝我會選擇找他,她用一個我感覺她已經盡量舒緩語氣告訴我她覺得不太適合,因為她擔心他不會給我足夠多的空間長出我的自我。那個禮拜我過得很惴惴不安,一方面擔心我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新的分析師說不定真的不適合現在的我另一方面我也在想所以每個分析師並不會適合每個個案是嗎?即便我應該還算是一個功能正常可以吃飯睡覺上班的人也有可能會不適合是嗎?還是說我沒有找她推薦的分析師?我想了五天,這五天我過得很不舒服,然後我突然想到她擔心我的自我會不會長不出來。所以我的Ego現在還沒成型是嗎?所以到底是甚麼意思?她擔心我跟分析師吵架會吵不贏是嗎?我記得我試著冷靜下來,從另一個角度想,把我的想法整理一下: 我可能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這是原本治療師的意見,表明我可能是錯的),新的分析師說不定真的不適合現在的我(這也是原本治療師的意見,表明對新的分析師的否定),另一方面我也在想所以每個分析師並不會適合每個個案是嗎?(這是對於現狀全方位的質疑,一方面是對於我原先對精神分析的想像的質疑,同時也是質疑原本治療師的判斷,同時也可以說是質疑新的分析師的評估)即便我應該還算是一個功能正常可以吃飯睡覺上班的人也有可能會不適合是嗎?(更強烈的全面質疑)還是說我沒有找她推薦的分析師?(這是我對原本治療師的質疑)。然後我突然發現兩件很重要的事情,首先治療師的意見在我的腦袋裡是明確的存在的,而所有對於她的意見的質疑除了可以視為是我對她的質疑以外,也可視作是我代替新的分析師對她的質疑。而治療師的意見本身就是對新的分析師的質疑,而我同意接下來要跟他一起工作也表明了我同意了他的意見。也就是說我的腦袋裡面同時有兩個治療師的意見,而且在我腦袋裡的兩個人各自在否定對方(當然並不是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互動,單純是我腦袋裡小劇場而已),但我發現我沒有自己的意見。表面上我有自己的想法,好像我自己也各自在質疑兩個治療師的意見,但實際上我只是在代替他們發聲而已,我並沒有我的喜惡、意見、價值判斷,如果有的話也只是寄生在其他人的意見之中而已。第二件重要的事情是,我腦袋裡的兩個治療師不可能同時都是對的,不可能新的治療師既適合我又不適合我,但我發現無論誰是錯的,都幾乎不會影響到他們對我的重要性。總結這兩件重要的事情我有一個結論,我可以有我的意見,而且我已經有了,只是我的腦袋裡面一直都沒有我的聲音,導致他們只能寄生在別人的聲音裡面,而且如果我沒有自己的聲音是因為我擔心我的意見是錯的,那其實沒有關係,因為我的其中不知道哪一位治療師已經先犯錯給我看了,而他們展現給我看犯錯其實沒有那麼可怕,他們依然是他們,犯錯與否都不影響,而我,其實也是被容許犯錯的,只是我以為不行而已。最後一次跟治療師見面的時候,我明顯的感覺她有點急切的想告訴我些甚麼,她超乎尋常的打斷了我好幾次,直到我把我自己的體悟說完,她沉默了一下,對我比了一個讚。我很想念她。

第三次,也很可能是最後一次精神分析對我產生的巨大衝擊是我在讀《等待思想者的思想:後現代精神分析大師比昂》(The Clinical Thinking of Wilfred Bion)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有看懂他想講的,有關思考作為一種承擔痛苦的方式,以及人在開始面對痛苦前那冗長的逃避。那段時間剛好在跟我的分析師說這件事,他給了我很有畫面的比喻,就像牆壁的顏色原本是綠色,但是隨著光越打越強看起來就會越來越亮、越來越白,甚至光的顏色也會開始影響牆壁看起來的顏色,同樣的當光線越來越弱,甚至屋內漆黑一片的時候,那牆壁的顏色不管是甚麼看起來大概都是黑的。他說的這一段我想起年輕的時候讀到可能是Jorge Luis Borges寫的把Apollo、陽光、知識視為一組符號與符指,這樣我們就可以把思考當作是我們可以控制的光線,牆壁當作是既成的內在或外在現實,而我們的思考其實可以形塑我們對於現實的感知。書裡面放了很多案例,直到我看其中一個毒癮的案例,他一開始說他已經開始戒了,他根本算不上是上癮,過了好幾次之後他才坦承他其實根本沒有離開過毒品。我突然意會到這個人就是我,我抽菸,但我還沒有開始面對。我開始嘗試了用思考來改變現實的方式,我打算把這面牆照到炙熱得快燒起來的白熾。牆會燒起來,癮頭會過去,到寫這篇的時候已經快第三年了,我還沒有抽菸。我開始感覺到我是有能力改變現實的,無論是我的感受、焦慮,或是外在的現實,我的思考都有能力重新做出一些改變,我的想法突然就改變了,當我開始對我的擔心跟恐懼不再無計可施的時候,我覺得我其實是有能力承擔一些風險的,這就導致了我後來一路走向開業的路途,雖然也就是開業這個決定讓我在考慮開業初期的時間及金錢後選擇停止繼續接受分析就是了。

對我來說因為精神分析對我的影響非常的深遠,我感覺我的生命因此重獲自由,我其實是很想把這個好東西推廣給其他人的,不管在醫院還是在診所,我都一直想辦法增加執行心理治療的時間,但我感覺這個過程一直讓我覺得很沮喪。我明顯地感覺到我沒有辦法把我的想法傳遞出去,然後隨著我參加的精神分析團體比較多之後,我遇到越來越多同樣在這個領域耕耘的人,我發現其實並不是大家都共同享有這些我學到的事情。我想起年輕的時候在上精神分析課程的時候,老師提到16世紀外科醫師Ambroise Paré說的”我包紮傷口,上帝治療它”(Je le pansai, Dieu le guérit)。大概是精神分析包紮了我,才讓我有機會長成我自己的樣子,正如同每個接受心理治療的人都應該變成他們應有的樣子。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或許我也應該承認雖然我從中獲益良多,但並不表示我就會因此擅長心理治療。就好像唱歌唱的好,跟很會教人唱歌,還有很喜歡唱歌三件事情雖然彼此有關係但其實也不保證甚麼。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我也因此獲得真正的自由。

從去年11月開始診所請了一個心理師,她承接了很多我沒有心力接的公部門計劃,辦了工作坊、遊戲治療、藝術治療、沙遊。對於我這樣一直要用思考的鹵素燈探照世界的人來說,她簡直是專門操作抽象符號的魔法少女,我跟她的合作好像皮影戲,我負責打燈,她負責操作形狀,投影出一齣齣完整的劇碼。我看她個案的反饋我知道她做的很好,可能因為我不是自己治療了,我轉的治療案量也比我自己做的時候還要多得多。因此我想,對我來說,我在心理治療這一塊,做過最專業的事情,就是我決定不做了,交給專業的去做。如果讀到這邊也想知道專業的治療長什麼樣子,可以按這裡填寫表單預約。雖然我還是希望有一天心理師的工作坊可以是大家一起包餃子、吹小號之類的。

心理師辦了很多我會的跟不會的活動、治療型式、工作坊。反正我已經不會在這個領域繼續前進了,看著她在這個領域持續發光發熱,感覺好像看見平行宇宙的我一樣。

學樂器預防失智,要不要考慮一下爵士樂啊?

京都大学做了一份研究說學習樂器本身就可以預防失智,學的怎麼樣倒不是很重要。那這樣我是不是應該也要來學樂器呢?既然要學了,那是不是可以順便學會音樂的語言,爵士樂呢?

京都大学(きょうとだいがく)五年前找了一票75歲的老人家開始學樂器,學了四個月之後看認知功能有沒有退化比較少。立論基礎跟其他預防失智的研究一樣土炮,大概是說Putamen跟Cerebellum都比較容易退化,然後樂器學習是相對容易刺激這兩個部位的活動,所以就缺土補土的方式叫一群老人家開始學樂器。過了五年後他們繼續追蹤了這些人,其中一半改從事其他活動,另一半繼續他們學習樂器的旅程,發現繼續學樂器的人語言功能維持的比較好,小腦跟精細動作的功能居然還有些微進步,同時腦部影像也顯示這兩個部位的萎縮比較少。這些學樂器的人無關乎他們演奏能力好不好,進步如何,而是他們都因為持續的投入學習所以腦部可以維持比較好的功能,也就是說每天學比學的怎麼樣還要重要。

既然這樣我是不是應該要來學樂器,然後我覺得爵士樂應該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畢竟有即興的部分,讓學樂器的人彼此都可以有互動跟一部份的創作空間。在台灣這十年爵士樂的風氣開始比較盛行了,但資源還是很少,要說爵士樂是甚麼嘛,其實就是音樂的文法,類似古典樂的作曲理論,只是特別強調可以現場即興的規則,不然其他和弦進行跟調式的理論基本上有很多可以互通的部分。如果再把一些比較細微的變化去掉,還有比較沒有那麼和諧的部份去掉,基本上就是流行音樂的作曲概念了。話說回來隨著時代的進展人類對於流行音樂裡面不和諧的樂音接受度似乎越來越高。

這兩年特別常聽的爵士專輯,但說實在的有些都已經聽了超過二十年了。

然後我就被問很多次為什麼要學吹小號,因為我就在2025年的四月左右下定決心我要提早三十五年開始學樂器,當時我選了小號。應該我不是第一次要選樂器,我感覺我以前就陸續想過了,我覺得我鐵定住院醫師的時候有跟迷你蔡講過,但我當時沒有開始。首先我想說鋼琴我也買不起,家裡也沒地方放,感覺應該是不行。不能變成Bill Evans那不然我想說Miles Davis也行嘛,還是我很喜歡John Coltrane也很讚啊,至少樂器都可以扛著走,所以就在考慮要薩克斯風還是小號。查了半天之後好像一般覺得小號幾乎不會壞掉,也比較便宜,所以就選了小號。

買來之後就開始在Youtube找影片學習,結果完全不會發出聲音,弄了一個月之後我覺得這可能不是一個有辦法自學的樂器,況且我沒辦法確認這個東西應該聽起來是甚麼樣子,所以就開始找小號老師。打聽了半天找到一個教古典小號的老師,第一堂課很神奇,基本上他也沒講到甚麼我不知道的,畢竟都滑了各種影片一個月了,但他就是在某個時刻突然告訴我就是這裡,就是這樣,再大力一點吹氣,然後我就發出我的第一個聲音了。

接著我就想說,那不然我應該拐我太太也來學嘛,大家一起不要失智嘛,所以我就想說我岳父母家有一台泡水的已經很多年沒有用的鋼琴,問看看小號老師有沒有認識人可以幫忙處理,他就推薦了他的大學學長。他看一看就跟我們推薦了一台二手的YAMAHA,價錢跟整理那台就鋼琴差不了多少,但YAMAHA顯然還有再售價值,於是莫名其妙就搬了一台鋼琴回家。一開始的時候是把Free Jazz Piano Lessons上的課都讀完,但感覺理論是可以了,但我還是不會彈啊,所以後來只好找啟彬與凱雅的爵士樂的凱雅老師上課,現在雖然還是不會彈,但至少是知道我要練習甚麼。(明明幾個月前在說太貴沒地方放,其實後來想想都是藉口)

2025年八月份的時候跟我哥哥去了一趟大阪,其中一個我挑的目的地是LIVE JAZZ & BAR PROUST OSAKA,然後我就說服我哥學樂器來防失智了,過了兩個月之後他說他想彈Bass,因為他以前有學過大提琴,我想說我的記憶怎麼沒有這一段,他說他們學校那時候國樂團缺了一個大提琴,所以找全年級音樂課成績最好的人去學,那個人剛好就是他。

接著我就發現小號的學習有個瓶頸,就是他其實是需要嘴巴的肌肉力量去維持張力的,然肌肉的力量培養需要時間,我一開始大概就是每天有七分鐘,過了八個月後我現在每天有22分鐘,而且都只是在C4到C5的音域而已。一開始的時候根本超難練,我上網找不到甚麼好建議,還去參考初學馬拉松的人怎麼練,把每天練習時間拆成三到十段、每段五分鐘。所以其實我每天可以練的時間其實很有限。鋼琴的部分我覺得我線息作業的技巧有慢慢比較好一點,我一開始找凱雅老師的時候我問她通常是固定多久上一次課,一個禮拜?兩個禮拜?一個月?她遲疑了一下說這個嘛有的人一個禮拜一次也有人一年一次的,所以等作業寫完再約時間就好了。所以目前寫完作業到約下次上課大概會有一個禮拜的空檔,那我就想到鼓山阿成說他以前有在練打鼓,後來沒興趣了,我就去找他把電子鼓搬過來我家,借我玩兩把。我本來想找老師上課,但感覺我看到的都是打流行樂跟搖滾居多,所以我目前就先跟著ART of DRUMMING的免費課程開始學,一開始反正就沒事先踩Feathering,然後我發現聽音樂的時候,不管聽甚麼,跟著一起踩Feathering很好玩,好玩到我想去買個真的低音鼓來踩。過程中我有問過診所的心理師要不要學打鼓,後來有一次我跟她說我在學新語言預防失智的時候她就馬上問我是不是又要騙她學打鼓,呃對,還真的是。

2023年的時候太太送我的,現在已經都在成真的路上了。

總之目前就湊到了兩個人的Quartet,接下來就不要放棄,然後等看看會不會失智了。

攝影的意義

在現在這個手機攝影這麼方便的時代,揹著相機攝影究竟還有沒有意義?我覺得有,如果我們放棄把攝影當作是一種工具,無論是傳遞訊息或是紀錄的工具,那攝影作為一種活動本身的意義就會自然展現。

說實在的拍照這件事情本身是很麻煩的,尤其是出國玩的時候,一來相機重,尤其現在每天走路的步數從兩萬變成一千五的時候,光是要應付出國玩的高步行公里就已經需要特別訓練了,更何況是要揹著相機,我記得去京都的時候揹到腰挺不直,被迫中午先回旅館吃甜點(?)。

我是資料備份狂魔,你現在正在讀的這一篇文章同時在四顆硬碟上有備份,重要的資料也會同時在雲端資料中心備份,我手機裡面的相片從2009年開始就全部都會自動備份,老實說回顧來看的時候確實很有趣,我那天心血來潮翻看舊照片的時候,看到以前在醫院會用的值班手機,現在都已經代換成一機雙卡或是使用電信商方案了,西班牙進口的疊疊樂過了十年之後還頭好壯壯。

左邊基本上就是智障機,一排Intern用的智障機。右邊是原木的疊疊樂,用了亞麻仁油保養後原本生動的顏色就消失了,但會一直維持油亮的色澤。
左邊基本上就是智障機,一排Intern用的智障機。右邊是原木的疊疊樂,用了亞麻仁油保養後原本生動的顏色就消失了,但會一直維持油亮的色澤。

但吃飯的美食照我倒覺得沒甚麼感覺,通常是我原本就已經記得的強烈衝擊,照片通常趕不上記憶的強度,不然就是我不會特別想起來的食物,那張照片有跟沒有其實差異不大,所以我覺得其實食物照跟踩點打卡照很多時候是帶動社群帳號流量比較有效果,或是其他人問說這家好不好吃的時候可以把照片翻出來給他看。

最上面兩張是現在已經歇業的龍吟,而且這不是一般的龍吟,這一場是忘記甚麼單位舉辦的,介紹日本漁師在捕魚後會立刻執行抽神經的技術,避免魚有無謂的掙扎而加速魚肉的腐敗,現場的食物很多是另外從日本調過來的跟原本平常的食材做比較,我那時候寫我是廚藝學校的學生才報名進去的。第二列左邊忘記是民生東路的甚麼義大利餐廳了,可能有紅蝦評鑑吧,右邊是濱松屋,以前台北只有三大家的時代我只吃這家,這幾年也歇業了。第三列最左邊是Salzburg的Ikarus,是真的我很喜歡的米其林星級餐廳,照片的甜品連一開始說不想吃的在偷吃一口後都臨時加點。中間是俄羅斯的Rabbit來台灣客座的時候的一道甜點,上面白色的粉是主廚家門口鏟的雪空運過來,整個氣氛跟調味設計的很好,我因此也對客座地點的蘭餐廳印象很好。最右邊是當年亞洲排名第一的Gaggan,Chef’s Table也有拍的Yogart Explosion,要說超好吃我覺得不至於,但是絕對可以記得一輩子沒問題。第四列左邊也是Gaggan,上面的不是魚,下面的也不是飯,一樣的驚人。右邊是Vienna的Steirereck,米其林三星,評價很高,但是我完全吃不懂,照片是用蜂蠟煮熟的魚,魚也是特別的管制魚,只有一戶有特別執照的漁家才能在他們當地的河釣這種魚。最下列左邊也是那個我忘記的義大利餐廳。中間是樂沐,很多人不喜歡,我印象很深刻是第一次去的時候,連計程車司機都跟我說他覺得不好吃,可是我超愛,在調味跟份量上都展現一份特別的溫柔,一路到小樂沐我都很愛,現在也歇業了。最右下角一樣是Rabbit的客座,柳橙加上海膽,我第一次吃到的口味,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有無限可能。

我覺得最有趣的是旅遊照,因為基本上我覺得都不太好看。那個不好看是一種,我記憶中的那趟旅程根本不是手上的這張照片可以傳達的感覺。那些旅程可能有的很無聊,但照片其實看不出來,我平常也根本不會記得有這件事,有的旅行印象很深刻,但我不翻照片出來也會想起來,老實說有時候翻出照片反而會失望,我記憶中的那段旅程遠超過照片裡的東西。

我覺得旅遊照通常都長這樣,很雞肋,好看是好看,紀念性也有,但就是也有點空洞。
我覺得旅遊照通常都長這樣,很雞肋,好看是好看,紀念性也有,但就是也有點空洞。

換句話說,攝影如果是一種紀錄的話,那他是個很糟的紀錄工具。就像報導攝影一樣,它的成功往往在於它的視覺衝擊力,而不是它的紀實能力,而它記錄的能力很可能不如預期。

2024年的時候我跟我太太去了一趟日本,兩周的行程安排京都跟東京各一周,基本上沒有甚麼行程,甚至前三天旅遊心情還沒暖開的時候基本上我們除了散步以外就是去高島屋而已。過了一年半之後我依然覺得那是我截至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次旅行,因為對我來說有很多記憶點。

記憶最深的是柊家(ひいらぎや)旅館(りょかん)。畢竟是一家一走進去就會掉進時光膠囊的日式旅館,第一個坐下來的位置是卓別林蜜月旅行來的時候坐的地方,住的房間是川端康成定宿的房間,要不是手機還在手裡我根本不會覺得已經西元2024年了。我記得早上醒來的時候,一隻橘貓在庭院裡靜靜地坐著,好像想告訴我些甚麼。

柊家(ひいらぎや)旅館(りょかん)
很多人旅遊都會看Youtube頻道做功課,不知道為什麼很少看到這類旅館的推薦,這時候就會覺得有些傳統的資訊管道很不錯。

記憶第二深的是這篇文章想說的主題,因為這個記憶點哪裡也不是,單純是我們從目黑區(めぐろく)的STARBUCKS走到BLUE NOTE TOKYO的一段路而已。二十個月後的今天我跟我太太依然會莫名其妙的想起那個下午走在那個寂靜的渋谷(しぶや)巷弄的時候,我們一邊走路一邊拍照,我們兩個人只揹了一部相機,所以我們沿路上交換著拍。換句話說,攝影把一段無足輕重的路變成最重要的部分,我想這就是攝影的意義,因為它無中生有的製造了一些東西出來。當我問我太太記不記得那一段路的時候,她很開心的說她記得,有火車!

好吧,真的有火車,我記得那個天空的藍色,是屬於東京的藍色。但我同時也覺得戶外拍照這件事真的是對低緯度地區很不友善,天色適合拍照的時間超級短。

攝影的意義我想是在於讓人放下手機,看見光、幾何、線條、色彩。他不需要是一個載體,他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活動。